摘要:1985年的香港街头,这部让全城宵夜摊提早收工的怪诞之作,此刻正裹挟着潮湿的糯米香,在我三十多岁的瞳孔里泛起新的涟漪。
深夜的台灯在墙纸上投下一圈暖黄,电脑屏幕里任老太爷的棺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早已绝版的DVD外壳,塑料封套上林正英持剑的侧影已褪成茶褐色。
1985年的香港街头,这部让全城宵夜摊提早收工的怪诞之作,此刻正裹挟着潮湿的糯米香,在我三十多岁的瞳孔里泛起新的涟漪。
我总记得九叔那副市井匠人的模样。
他巡查义庄的样子,像极了巷口修表的老张头——裤腰带上别着桃木剑,后脖颈贴着半卷黄符,连教训徒弟时甩出的白眼都带着烟火气。
当年只觉得这师傅驱鬼像炒菜般稀松平常,如今再看他在糯米堆里翻找铜钱的动作,忽然读懂了岭南巫傩文化的生存哲学:那些撒米画符的仪式,不过是先民们给无常命运套上的安全绳。
僵尸蹦跳的姿势曾让我笑倒在沙发里,如今倒品出几分悲凉。
那些套着清朝官服的躯体,关节僵硬如生锈的提线木偶,额前黄符在夜风里翻卷时,恍惚看见旧时代礼教的裹尸布。
最绝的是秋生与僵尸赛单车的荒诞戏码——工业文明的车铃撞碎阴森墓地的死寂,让魑魅魍魉都成了黑色幽默的注脚。
导演分明在说:看呐,老祖宗怕了千百年的东西,终究敌不过两个橡胶轮子。
月色最浓那场戏,纸伞在竹林间旋成苍白的蝶。女鬼的指甲划过秋生喉结时,带起的何止是情欲颤栗。她簪子上摇摇欲坠的彼岸花,多像那些被礼教压碎的痴男怨女。
这场人鬼恋的凄美外壳下,藏着的分明是文化转型期的阵痛。
当女鬼化作青烟消散,银幕前的我忽然鼻酸——原来最锥心的恐怖,从不是獠牙利爪,而是时代车轮下那些无处安放的执念。
墨斗线在棺木上弹出朱砂印记时,九叔的袖口还沾着早茶点心屑。
这个细节让我痴笑了整个青春期,如今却成了最动人的隐喻。
那些糯米治尸、鸡血画符的土法秘术,在CGI横行的年代依然鲜活如初,或许正因为它们带着手艺人掌心的温度。
当僵尸在阳光下化作焦炭时,爆裂声里分明响着农耕文明对抗未知的最后倔强。
第三次重看到文才被僵尸追得摔进棺材时,我突然悟透了港式恐怖的美学密码。
导演把惊悚片拍成了市井喜剧,让死亡与生活在一个跟头里撞个满怀。
那些连环摔跤和错贴的镇尸符,像极了我们面对无常命运时的笨拙抵抗。
最深的恐惧,原来可以用最荒诞的方式消解——正如岭南人家总要在凶宅梁上挂串红辣椒,让煞气与烟火气彼此中和。
片尾童谣响起时,任家镇的薄雾正在晨光中消散。僵尸先生们退回泛黄的胶片里,而我终于看清林正英道袍上的每一道褶皱,都浸满了东方人对生死界限的温柔注解。
在这个追逐感官刺激的时代,我们或许更需要这样的老电影——它不靠血浆堆砌恐惧,而是将文化基因里的集体记忆,酿成了穿越时空的月光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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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落秋娱乐